科学、技术与社会的互动,既是科学社会学的基本结论,又是当今科学技术政策的着眼点。在社会-经济与境中,科学技术与社会互动的具体承担者之间的相互作用,被赋予了新的内涵,它直指创新。只有着眼于科学技术与社会的互动,而不是仅仅强调基础科学研究,才能有利于推动技术创新的产生。
关键词互动创新

科学、技术与社会的互动,既是科学社会学和科学学研究的一个基本结论,也是当今科学技术政策的着眼点。科技与社会互动的效果,以及由此带来的诸多理论和现实方面的问题,如今业已成为学术界、政府以及非政府组织广泛关注的问题之一。
1.科学、技术与社会互动的理论界定
“科学、技术与社会”作为一个术语,是默顿(R.Merton)在其博士论文《十七世纪英格兰的科学、技术与社会》中第一次提出来的。默顿对十七世纪英格兰经济发展状况和科学技术的贡献之间相互作用相互影响关系的揭示,不仅从理论上向人们展示了一个饶有趣味的研究命题,而且从现实上为政策制定者的努力指明了方向。理论和现实双重逻辑的展开,便是我们今天所看到的科学技术社会化、社会科学技术化,以及最终科学技术一体化。
尽管默顿提出了把“科学、技术和社会”放在一起进行考虑,但是与科学相比,“技术”并不经常在理论研究中和“社会”密切结合。自默顿之后,学界提及更多的是“科学与社会”的关系。这种习惯,大致是基于两方面的考虑。其一,从历史上看,从科学萌芽之初,科学似乎就有相对独立的传统;而技术则常被认为是自诞生起,就始终与社会紧密联系着。因此,似乎没有必再把技术与社会提出来强调。其二,从实质上讲,科学常常被认为能够产生理论知识;而技术结果的则常被认为只是一种经验的总结。由于经验总是社会实践的产物,因而,似乎也没有必再把技术与社会提出来强调。然而时至今日,随着科学技术的相互渗透,随着科学技术一体化的形成,科学和技术之间的关系出现了新的变化。一方面,二者在某些学科高度分野、界限明显;另一方面,二者在某些领域高度结合、区别甚微。同时,
技术自身也表现出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形态。以往的技术大多是经验技术,而今天,出现了以科学为基础的技术与以经验为基础的技术并存的局面。
科学技术对社会的影响,主是指科学通过技术对当时社会生产中具体问题的解决。社会对科学技术的作用,主是说社会文化和经济因素吸引了大批智力卓越的人物(主是科学家)投身于科学事业。三者之间互动关系的理论研究,为现实生活的实践提供了指导意义。
2.科学、技术和社会互动的现实意义
如果说,以往的所谓的科学事业主是自然哲学家自娱自乐式的消遣,那么,在17世纪之后,随着科学成为一种社会建制(institution),科学研究开始成为一种集体的和社会性的活动。真正意义上的科学、技术与社会的互动,就是科学成为一种社会建制之后才有的事情。在此之前,处于萌芽阶段的思辨的科学,一直是有闲有钱阶层的专利。他们之所以从事科学研究,只不过是出于自己兴趣或好奇;而由此获得的科学知识,也极少用于实际的社会生产和社会生活。在相继经历了古希腊的衰落和复兴、中世纪文明爬升和文艺复兴几个历史时期之后,到17世纪,一个伟大的转折——科学作为一种有组织的社会活动——开始出现。正如默顿揭示的那样,科学因其能够解决现实中诸如开矿、航海、运输和动力等方面的实际问题,而受到新兴资产阶级的垂青,并由此开始了对这样一种原本属于个人的智识活动进行有目的的社会性资助。换句话说,正是17世纪新兴资产阶级对科学的社会效用“有时是过分的求,拉开了科学制度化的序幕”。[1]
尽管此时的科学活动大多还只是散兵游勇,政府代表社会对科学的资助还是时有时无的“靠不住”,然而,新兴资产阶级的做法毕竟开创了作为社会建制的科学与其他社会建制之间相互影响和相互作用的局面。自此之后,在科学技术与社会之间,开始了明显的正相关的互馈关系。时至今日,政府对科学研究的资助已经成为一种制度性常规做法。统计数字表明,世界上发达国家一般每年都拿出国民生产总值(GDP)的2-3%,投入到科学研究之中。科学和社会双方清楚地认识到,每一方的发展必须以对方的发展和支持为条件。对此,贝尔纳(J.D.Bernal)精辟地总结到,“科学和社会的繁荣昌盛有赖于科学和社会两者之间的正确关系”。[2]
社会之所以愿意对科学慷慨解囊,正是由于科学能够为社会提供一种稀缺资源。这种资源,就是理论知识。传统上人们认为,只科学共同体不断地向科学知识这个“水库”中注入新鲜资源,整个社会的知识就会不断积累。终究有一天,这些理论知识就会产生“溢出效应”,就会转化为社会所必需的实用技术、生产手段和社会福利。或者说,科学家不用过问知识的最终用途,总有一些需这些知识的使用者会来到知识水库里自由地汲取。[3]一句话,整个社会福祉的提高,有赖于科学知识的增长。至此,人们认识到,没有社会支持的科学,就没有科学推动的社会。这样,在科学和社会之间,一个暗含的、类似“社会契约”的关系形成了。在这个关系中,以政府为代表的社会——契约的委托方——源源不断地向科学输入科研经费;契约的受托方——科学共同体——源源不断地向社会回馈知识产品。
“知识经济”概念的提出,以及20世纪以来以知识为基础的产品所蕴含的巨大的市场价值,进一步加深了人们对科学技术实用价值的认识。而且,在知识经济中所谈的“知识”,就是既包括理论知识(know-what),又包括实用知识(know-how)在内的知识整体。人们逐渐认识到,知识具有转化为产品、市场和利润的潜在功能。或者说人们逐渐认识到,知识、科研成果的转化或技术转移,直接决定着一个国家和地区的创新能力。
3.科学技术政策对互动推动
对科学技术政策所做的研究表明,科学技术政策自身形态的发展,经历了两次“范式”转变第一次是从“为了科学的政策”发展到“政策中的科学”;第二次又从“政策中的科学”发展到“技术创新”政策。
二次世界大战后,在V.布什(V.Bush)的报告《科学无尽的前沿》(ScienceTheEndlessFrontier)所设计的蓝图的引导下,直到70年代,美国的科学技术政策从总体上说,一直奉行的就是对基础科学进行大力资助的政策。在这些科学技术政策的背后,隐藏着这样一个坚定的信念只我们对基础科学的投入足够大,只我们耐心等待,科学知识累积成的“水库”迟早就会产生“溢出效应”,从而对国家、社会的发展和社会福利产生极大的推动作用。同时,正因为对科学的投入就是对社会有益的,因而,对科学的投入越多,科学对社会的回报也就越大。事实上在20世纪50年代,美国的确经历了科学发展的“黄金时代”。到20世纪70年代,由于国际大环境形势的变化,美国科学技术政策的形态从“为了科学的政策”转移到了“政策中的科学”。如果说在前者是为了科学自身的发展,那么此时科学技术政策的目的就是为了国家的目的、或是有目的地直接将科学知识运用于政策之中。
然而从20世纪70年代起,美国和世界其他工业国经济发展的缓慢增长,与日本在这一时期的经济腾飞,构成了鲜明的对比。对日本经济迅速发展的研究,使得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国家创新体系(NIS)的建设,成为各国科学技术政策的重点。到20世纪90年代,区域创新体系(RIS)的建设,又成为继国家创新体系之后一个国家建设技术创新能力的重点。各国政府开始纷纷认识到,推动大学与企业间的互动,是提高技术创新能力和国家经济竞争力的关键所在。之所以会发生如此转变,很明显,人们对原先的“基础研究导致创新”的信条发生了动摇。学者和普通公众都开始对它进行质疑,甚至有人讥笑说,不再提什么基础研究(如二战时期的研究)衍生了多少副产品,如果你想得到副产品,你直接生产副产品好了。虽然言谈中不乏流露出急切的心情,但这种心情所表达的,恰恰就是对技术创新的渴求,以及对新型的科学技术政策的呼唤。

从“为了科学的政策”到“技术创新”的转变,隐含着科学技术政策理性基础的变化,即从线性到非线性发展观的转变。OECD对技术创新的“链式模型”(Chain-linkModelofInnovation)的揭示,[4]表明了创新是在知识、研究和市场之间的双向互动中产生的,单一的、线性的创新模式,只不过是一种理想化的、过于简单的虚构。
4.互动而不仅仅是基础研究
在V.布什的《科学无止境的前沿》这一奠定现代科学技术政策基础的经典之作中,布什对科学在诸如国家安全、更健康的身体、更多的就业机会、更高的生活水准以及文化进步等诸方面的社会功能,给予了充分的肯定。但是,在布什眼里,科学不仅仅“更迫切地”是指自然科学,而且还仅仅是指自然科学中的基础科学(basicscience)。他认为,“对疾病之战的进步需源源不断的科学知识。新产品、新企业和更多的工作岗位,需我们不断地增加对自然规律的知识,并将那些知识运用于实际的目的……这些必需的新知识,只有通过基础科学研究才能获得。”。这种对于科学能够造福人类的乐观主义思想,以及对于基础科学能够导致创新的信念,其影响一直延续至今,以至于人们把它称作“布什式”论断。显然,在布什式论断的背后,隐含着至少这样一条理性基础即科学的线性发展观。按照这种观点,只我们持续不断地增加对基础科学研究的投入,只我们拥有越来越多的科学家和知识产品,我们就能够不断地得到技术创新,并因此而收获科学所带给我们的无尽的利益。
毋庸置疑,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决定着人们刻画世界图景的方式;而人们刻画世界图景的方式,也将决定着人们追求进步的路径。自线性模型失败后,目前解释创新的模型主有三种“国家创新体系”、“方式2”(Mode2)和“三螺旋”(TripleHelix)。尽管三者有种种差异,但无不强调知识的流动及创新参与者(actors)之间互动的重性。由是观之,结合本国的具体情况,找出阻碍大学和企业间互动的障碍和不利因素;采取多种积极措施促进大学和企业之间的联合与合作,使知识和信息在生产者和使用者之间自由流动,加快技术转移和成果转化,应该成为当今科学技术政策的重中之重。
参考文献
[1]Merton,R.K,1970.Science,Technology